会客厅

会客厅
本博客文字皆属原创,请先问后用 扫舍信箱:zjoan882000@hotmail.com 九周半信箱:zm911911911@sina.com
博客日历
<< 2008 九月 >>
31 1 2 3 4 5 6
7 8 9 10 11 12 13
14 15 16 17 18 19 20
21 22 23 24 25 26 27
28 29 30 1 2 3 4
博客信息
博主:扫舍 不在线!
博客登录
  • 用户:
  • 密码:
标签列表
博客搜索
博客音乐
日志存档
统计信息
  • 访问:2101214 次
  • 今日访问:114次
  • 日志: 633篇
  • 评论: 8425 个
  • 留言: 188 个
  • 建站时间: 2005-3-1
博客成员
最近访客


2008-9-4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今天给一玩胶片的大师说我的头像被人民笑死了,他说,发给我给你处理一下。果然,他整出了好几个效果,坚强同学决定接着发,让人民继续笑。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9-04 23:31 | 正常 | 分类:杂七杂八 | 评论: 13 | 浏览:452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9-1 星期一(Monday) 晴
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9-01 21:56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36 | 浏览:1083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31 星期日(Sunday) 晴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Millau Viaduct 大桥,是世界上最高的吊桥,桥梁以七支悬臂支柱支撑,横跨塔恩河(Tarn River),桥面高270公尺,悬臂支柱最高处达343公尺,甚至比巴黎艾菲尔铁塔还高,总长2.5公里,重3万6000顿,从2001年12月动工,花费3年时间完成,高度、完工时间等都创下世界第一,开车在其上宛如行走在云端。

这座桥由英国建筑学家诺曼·福斯特设计
侧面轮廓就像一根绷紧的线被一排针刺透一样,它绵延几英里,俯瞰四周乡野,被誉为美学和科学的经典结合。目前已经有超过6万人参观了该桥的建筑工地。

“人类的杰作必须和自然融为一体。这些柱子看上去必须非常接近自然形态,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。”福斯特说。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这张是真实的照片,拍在多云的天气,但不是我拍的。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31 05:26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6 | 浏览:349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27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午饭后开始热起来了,在阳光下呆久了就有些抗不住了,我躲进游泳池旁边的凉棚里看书,孩子们泡在游泳池里,和那条叫托斯卡的大狗疯。他们将一个网球仍得很远,那大狗很兴奋地疾驰过去用嘴叼住,然后颠颠的绕过游泳池来找我,将球放在我脚下,讨功一样,还呼呲呼呲地大喘着气。这样的游戏我们重复着,我的眼在孩子和狗之间忙着。

然后,看见维拉从房子里出来,她换了两件式的泳衣,手里挎了一个很大的篮子,藤编的。哼着歌拎着篮子在花园里忙着,剪掉开过的残花,拾起地上落的苹果,收拾落叶。我远远地看着她,淡金色的短发很利索,即使穿着比基尼身材也很过得去,微微有些松弛,但想到她六十岁的年龄,我就觉得实在是很棒了。

我们正在维拉家里做客,这给了我机会进入她私人的空间。过去我看到的维拉,总是那个穿着精致的女CEO,她在法国化妆品圈子里是有名的能干女人,great lady。 现在她退休了,立即被一家瑞士公司请去作顾问,对了,她是瑞士人。

午饭的时候,她已经让我吃了一惊了,她做的鲑鱼蛋卷又好吃又好看。我在控制体重也忍不住吃了好多。她很得意,说家里常有客人来,十来个人的饭都是她一个人做,连帮手都不需要。过几天,我的非洲客人要来了,九个人,都会住在家里。

维拉的非洲客人,来自刚果的一个村子。她和刚果的缘分,开始于一种叫Patchouli的植物。Patchouli是一种原产在印度尼西亚群岛的植物,带着强烈温热的气味,辛辣,混合着泥腥味。当地人用它当草药,解虫蛇咬杀之毒。在过去的维多利亚时代,印尼的英国殖民者也将它放在衣柜里,保护高级的开司米。后来我去查字典,才知道Patchouli 的中文叫广藿香,不知道和中国的中药藿香正气里的藿香是不是一种植物。

广藿香的气味浓郁持久,带有东方情调,因此成为香水公司的热宠,通过蒸馏方式提炼的广藿香香精在国际市场上价格很高。维拉在法国香水公司做CEO的时候,和她的朋友开始了在刚果试种广藿香的工作,她们在刚果找到了一个地方,温度和气候与印尼很相似,然后她们带着种子和资金去了那里,希望通过种植这种植物给贫穷的刚果一些帮助。

非洲的黑人和中国人不一样,维拉在饭桌上说。她的先生立即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,完全没有可比性的。老头曾在远洋轮上呆过,提到黑人,满脸的不以为然。我只是笑笑,非洲的黑人和中国人,放在过去我听了一定心里会小别扭一下,现在不了,我有大国心态了,很宽容。

中国人总是努力的,起点低,却不轻言放弃。中国人对生活总是有渴望的,他们在最辛苦的条件下也会一点点地往自己的梦想靠拢。刚果人,那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态度。

广藿香被种下了,维拉也该离开了,她的村子里的黑人们都对她保证,放心好了,妈妈,我们会照顾这些树的。黑人们将所有上了年纪的白人妇女都尊称妈妈。等收获的季节到了维拉再去刚果,成片的Patchouli在田地里长成了疯草,花开过了,叶老到不能采了。维拉气得对村民们大叫,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采叶? 村民们好脾气地对她说,我们错了,妈妈。 可是,种在那里,花和叶多么好看啊,我们舍不得采的。一年过去了,第二年又照原样来一次。

维拉带给村子的药,被村民们珍惜地锁起来,她再三告诉他们这是要用来治病的也没有用,直到所有的药都过期了。她一次又一次地对那些年纪轻轻就一堆孩子的女子们说要避孕,她们很服从,说是的,妈妈。等到下一次见到时,总是又多出一个孩子来。

这些刚果人,他们其实是懒于改变的,白人们的好心意,他们领了,可他们的日子仍然喜欢过旧的方式。维拉说,他们真是从来不愁的,那些孩子,没有一个不是笑的。他们就唱啊,跳啊,穷着,开心着。

维拉改变不了村民们对广藿香的态度,但她能请他们到家里来度假,刚果人觉得妈妈的饭还是好吃的。

在游泳池边,我看到维拉正读着的书,是2004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肯尼亚环境和自然资源部副部长旺加里•马塔伊夫人的传记,我想,维拉还是没有放弃。

我喜欢这样的女人,能干的,生机勃勃的。一个好的CEO,也是一个好园丁和好厨娘,我很少听到她说我要怎么样,她的胸怀是开阔的,像一个张开的怀抱。她不是那种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小世界里和自己纠结不清的人,她想做的事,她就会take action。也许正是这样,她始终看上去那么年轻,生动,她觉察不到自己的年龄,我也会忘记她的年龄。


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27 16:31 | 正常 | 分类:儿女情长 | 评论: 17 | 浏览:807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20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

现代舞我看的不多,但接触得很早。第一次看的现代舞到现在都还记得,那是在88年。我看的是彩排,在北京北面一所大学的礼堂里,学校名我已经想不起来了。那是部现代舞剧,叫《大地震》,编舞导演是张明伟,沈阳人,一激动就有些结巴,一看就是多血质的。彩排的那天许多人都去了,我记得有瞿小松,他是那舞剧的作曲,我是和苏炜一起去的。那是在八十年很闹了一阵的事,因为一直不被允许正式公演,直到93年,这出舞剧才借着国际减灾日的名头登上了舞台。

后来又陆陆续续地看过一些现代舞,包括国内最红的金星的舞蹈,好像都没有什么让人震撼的东西。挂着现代头衔的艺术通常是良莠难分的。

在这个夏天之前,我没听说过玛姬玛汉(Maguy Marin),不是她不杰出,只是我太孤陋寡闻。然而,正如我以前写过的,有些非凡的名字会孤傲的在远方等待有缘的人和他相会,我曾这样说女画家芬尼,现在,我又遇到了玛姬玛汉。


我们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开车下山,太阳的余辉将山谷染成玫瑰红。Vaison-la-Romaine的停车场上有许多的车,人们从车上下来,有不少盛装的妇人。便知道和我们一样,都是去古剧场看演出的人。这座小城,在西元前125—124年时曾被罗马人征服,至今仍留下许多的罗马遗址: 圆柱,大理石,池塘,私人温泉…..这些遗址无声地继续诉说着罗马时代曾经有过的奢侈和华丽。而现代,这座城是法国的艺术之都,每年夏天,来自世界各地的一流艺术团体都会在艺术节上演出。今年,在这里举行的是国际舞蹈节。

演出的场地是在市中心的古剧场,这是罗马人建在公元一世纪的大型剧场,经过整修后成了可供三千人观看的现代露天剧院。剧场的门口看见许多人都拎着大袋子,里面露出坐垫和毛毯,还有人在现场卖坐垫,5个欧两只,我们觉得很奇怪,后来才明白那都是些古剧场的常客,他们通常在演出季来到这里,连续几天去看自己喜欢的演出。而我们这种第一次在古剧场看演出的观众,全然没有他们那样充分的准备,很快就会有苦头吃了。


那天晚上的演出,是玛姬玛汉的作品《MAY B》。玛姬玛汉算得上是世界舞蹈界举足轻重的大师,她曾获得过法国文化部的国家舞蹈奖,以及法国国家文艺骑士勋章。她的舞蹈,大部分取材于作家贝克特(Samuel Beckett)的作品,就是那个写《等待多戈》的贝克特。

这是一部需要极大耐心观看的作品。刚开始时长达十多分钟的沉默和静止,没有音乐没有舞动,黑暗中一群白袍人如同雕像。我几乎没有耐心了,十点钟演出开场的时候炎热的白天突然消失,风起。身边的人都穿上了毛衣或裹上了毛毯,我脱下衣服盖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,光着肩膀。身下的座位是冰冷的一世纪的石台阶,这时候觉得了粗糙,硌得人坐立不安。看那些有备而来的人坐在舒服的坐垫上只觉得自己傻冒了一回。

然而,随着舞蹈的展开所有的难过都被忘记了,这舞蹈深深地抓住了我甚至孩子们。如旅途一样的人生,爱和恨,生于死的主题,被舞者用极其强烈的雕塑般的动作表达出来,编舞棒极了,那些动作完全和古典舞蹈没有关系,在非常扭曲的位置上舞出流利来。有些时刻,我被那抑郁和沉重的情绪压得透不过气来,抬头望天,深蓝色的天幕缀满了星星,舞台的后面隔着树林有城市的灯光隐约地透过来。两个小时,舞台上的人就老了,两千年了,我坐着的石头还活在那里,这舞蹈有一种霸道的力量,它彻底地震撼了我。连孩子都问我:我们晚上会不会做噩梦?他们是有些怕了,懵懂中也被这种对人生赤裸裸的表现吓着了。玛姬玛汉自己说,她要用演员身体和面具的语言,破译出贝克特笔下关于人性最隐晦的,潜藏最深的秘密,她是完全做到了。 接下来的无数天里,我和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提到这次演出,这是那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演出。

演出中,我感受到忧伤和压抑的许多时候,我听见了身后两个年轻的法国女孩轻轻的笑声。散场时她们俩说,这真是太棒了!太有趣了!我太喜欢了!这让我无法明白,是年龄的差距还是文化的不同,让我们对这演出有如此不同的感受? 我们都喜欢它,我喜欢是因为它摧毁了我,她们喜欢,是因为看出了人生的有趣。
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20 04:01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12 | 浏览:724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19 星期二(Tuesday) 晴
越来越喜欢摄影,觉得有时文字三千,摄影不过一个瞬间。

我拍照片不求专业,不再机器和技术上下功夫,设备和技术发烧会让我本末倒置,对我来说,场景和气氛最重要。所有的表达,都是以人和情感为中心的。

我过去说过,如果没有人和感情,再美的镜头也不过是空镜头。我们面对的事物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样面对,每个人的视角都会不同,而这视角的选择,就说明了我们的态度:被什么而打动。

我喜欢的摄影师,他们的视角正是能引起我共鸣的。

最先被WILLY RONIS感动,是他的那个拿法棍的小巴黎人。

他说:
「我不是屬於空街的攝影師。對我來說,人群比他們周遭的建築物和環境有趣得多了,我不記錄建築物,但我記錄情感之歌。我是道路詩歌的回憶錄作者。我不追逐那些不尋常的、新奇古怪的事物,我只捕捉那些我們日常生活裡最常見的東西。」

关于他:

“Willy Ronis 于1910年生于巴黎,长于巴黎,虽然如今90多高龄的他已拿不动相机,但几十年里,他为这座城市留下了无数的动人瞬间,可以想象他对这座城市有着何等的深情。他从小喜欢音乐拉小提琴,幻想当一个作曲家。15岁那年得到一台作为礼物的相机,两年后,拍下生平第一张照片,在父亲去世后,为挑起养家的担子而慢慢走上职业摄影师的道路。二次大战前后,成为受欢迎的摄影师。1937-1939年间,认识了布列松和卡帕,在与他们的交流中,更清楚了他的镜头所要指向的方向......他走向街头,走进人群,记录下一个二战前后的巴黎。照片中并不见那些巴黎的地标,只有寻常的巴黎人。他每天出门都带着相机,预备随时捕捉瞬间影响,他的作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”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


然后,我向大师致敬:),我拍得很烂,路上当狗仔,还要多学习。







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19 04:09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12 | 浏览:550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17 星期日(Sunday) 晴










CHLOE拍的图片




















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17 23:11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10 | 浏览:600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13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

车窗外的薰衣草田



紫色的海,香气袭人



花和田野



色彩如画



还有它,也成海,金色的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

灿烂



这就是普罗旺斯了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13 01:29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16 | 浏览:937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12 星期二(Tuesday) 晴
交臂而过--写给扫舍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程宝林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1985年夏日的某一天,一列客车,从北京,驶往四川成都。一个精瘦的年轻人,临窗而坐,华北平原、黄土高原,嘉陵江青翠的两岸;与此同时,另一辆北上的客车,北出阳平关,刚过西安,黄河已远,皇城已近,临窗而坐的一位美丽的四川妹子,一段风华岁月,即将在京华烟云中,徐徐展开,如同蝶翅。
两辆客车,在哪个车站“会车?这是铁路的行话,用诗人的行话,就是交臂而过。
1985年6月6日,在离开北京的前夕,我写了一首关于远方的诗<<绿色客车迎面而来>>: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当我踏上小城空荡荡的站台
轨道铺在额上的女售票员跑过来迎接
她说她是小城最后的居民了
所有到远方去的车票早被抢购一空
站牌望着我手中的通讯录开始怔怔地发呆
上面的电话号码和门牌地址
顷刻间统统作废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向往远方,大概是80年代最珍贵的集体记忆吧?当我放弃了难得的留京机会,抛却了位于北太平庄的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编导的职位,乘车入蜀时,我并不知道,一个气质、才情、容貌都堪称出色的四川女孩子,正从蜀国的故都成都出发,一路北上,将自己的行李,搬进新影厂的单身宿舍。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如果,我没有去成都,而是留在新影厂,而她,正巧又是我的邻居,住在隔壁。两个单身青年,是否会有心灵的碰撞?
更可能的情形是,如果我们成为同事,我们会不会产生矛盾和冲突,为了苏轼所鄙视的“蜗角虚名,蝇头微利” ?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20多年后,她从法国回来。她的一个家在法国,一个家在上海,一个家在法语里。她或许还有一个老家,在成都。而我,一个家在湖北的乡下,父母守着新修的祖宅;一个家在成都,锁着的7千册图书,是我80年代的心血和骄傲;一个家在旧金山,妻与儿,一个让我牵挂,一个令我烦恼;一个家在夏威夷,房租耗去了我半个月的薪水。有点荒诞,却颇为有趣的是,我们是中文老师,会议语言却是英语。

在世界上走了一圈,我们人生的半径,扩大了许多。然后,我们才在一个名叫“小众菜园”的虚拟菜地里,种上各自的萝卜和白菜。
这其中,有怎样的宿命和机缘,让我们无法言说,只有敬畏?
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12 02:13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5 | 浏览:773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9 星期六(Saturday) 晴
环法的自行车运动

作为一个伪运动迷,我对运动的喜爱是非常狭义的,只喜欢那些有帅哥靓妹参加的运动。法国的一项国民热爱的运动-----自行车运动,就是我非常喜爱的运动。

来自一个号称自行车大国的中国,自行车在我们的生活中曾经是生活必需品,到了法国,才发现这项运动的美感。从巴黎到外省,从乡间小路到环山公路,到处都能见到自行车骑者的身影。色彩鲜艳的运动服,漂亮的头盔已是一道风景,那些骑者,更是让人倾慕不已。他们总是有被阳光晒成深褐色的小腿,看得到肌肉的线条,结实的窄臀,平坦的腹肌,身体在自行车上弯成一个弓,上坡的时候几乎是一种站立的姿势,pe’daler en danseuse, 是自行车上的舞蹈。从骑者的后面看,可能是年轻的小伙子或姑娘,可追到前面,却发现许多骑者竟是头发花白的老者。

在法国,到处可以见到为自行车专门留置的道路,在森林里,在山道上,并附有特别的路标指示。也就是在法国,自行车才骑出那么多的花样来。夏天的路上,有以家庭为单位的自行车队,父母骑在前面,自行车上插一面小旗,后面跟着孩子的小自行车,更小的孩子会坐在一个小车斗里,被父母用自行车拖着;有时,是情侣共骑一辆双人自行车,或父母和孩子同骑一辆前面是大轮后面是小轮的自行车。因为从小形成自行车运动的习惯,法国成为举世闻名的环法自行车赛的举办国就很正常了,这项比赛从1903年开始,至今已有95届,是全球影响最广、规模最大,比赛水平最高的自行车比赛。

曾经专门问过法国人,为什么那么喜欢自行车运动?他们回答说,健康!骑车锻炼身体,而沿途的乡村森林不仅提供了品质优良的空气,也享受了大自然的美景。同时,对自行车俱乐部的成员来说,这也是最有意义的社交活动。

自行车运动看似简单,实际上却包含着对体能,意志的严峻考验。我曾经在巴黎参加过一个自行车日,那一天,巴黎所有的汽车都给自行车让道。我这种伪运动者在三十公里的路途中几乎趴下,最后的上坡完全是推着车走,累到狠不得坐在地上大哭一场。正因为有这种经历,所以我对真正的骑者充满了敬意。


这个夏天,我们去了法国自行车运动的胜地Ventoux山峰,山脚下的小城里全是自行车和各种配件服饰的商店,全欧洲的自行车爱好者都来到这里挑战自己。Ventoux山峰高达海拔1912米,我们开车上去尚需半个多小时。山下24度的温度,到了山顶就只有9度,风大得连人都无法站立。然而在盘山路上,无数的自行车爱好者在顽强的行进着。靠近山顶的地方,有一个简朴的纪念碑,那是世界著名的自行车运动员,英国人Tom Simpson的纪念碑,他在1967年挑战Ventoux峰时因脱水,呼吸衰竭而卒死在那里。纪念碑前有无数的水瓶,是自行车骑者们留下的,以他们特有的方式纪念这位杰出的前辈。碑的旁边,还有一块铜牌,上面写着:这里没有高不可越的山峰,你的女儿Jane ,Joanne, 1997年7月13日。




Tom Simpson的英姿



Tom 的纪念碑,是他的队友们为他建的,据说他最后的留言是“让我回到自行车上....."



我坐在车上,看他们骑在自行车上:(



他们是登上山了的勇士



乡间



我看着他就替他累了



娃娃们也不示弱



可爱的父子俩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9 20:38 | 正常 | 分类:域外沉香 | 评论: 7 | 浏览:755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8 星期五(Friday) 晴
问孩子们,奥运会你们支持哪个国家,法国还是中国?

儿子答:手球,足球,划艇,击剑,游游,柔道支持法国,体操,男子四百跨栏,乒乓球,羽毛球,篮球,排球支持中国。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8 02:59 | 正常 | 分类:儿女情长 | 评论: 5 | 浏览:835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7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
看到一本法国著名摄影师Robert Doisneau的摄影集,《les grandes vacances》--伟大的假日,有趣得很。欧洲每年夏天的度假,确实是盛况。Doisneau的书,记载了30至60年代的假期。

Doisneau(1912--1994),善长拍摄法国的日常生活,他的画面幽默而生动,他最爱拍的是巴黎的街头,都是黑白照片,最著名的是那张《市政厅前的吻》。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她就是照片上那个亲吻的姑娘
后面几张图片,是来自于《伟大的假期》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


我最喜欢这张,那么多狗仔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7 02:46 | 正常 | 分类:儿女情长 | 评论: 5 | 浏览:731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6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《一只叫乔治的猫》将在《今天》杂志上发出来,现在已经在《今天》网络版上发了,这大概是乔治猫最好的归属,很欣慰。

http://www1.jintian.net/today/?action-viewnews-itemid-1346......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6 22:36 | 正常 | 分类:杂七杂八 | 评论: 5 | 浏览:586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5 星期二(Tuesday) 晴
6,
东亚酒店下午的咖啡厅里,除了吴玫再无别人。她要了杯加奶的力顿红茶,拿出一本书准备读。书上的字一行行地在眼前移动,她却全然不知是什么意思。无法集中思想,她索性放下书来。

从身边的落地窗看出去,是她喜欢的衡山路。两旁梧桐树的叶子在深秋已落得快光了,灰黑的树枝很苍桑突兀地向天空举着。吴玫看着窗外走过的行人,从容的散步的老人们,衣着时尚的女孩子们,背着大包晒得全身发红的西方年轻旅游者,仍然穿着短裤疾走而过。眼前的一切,在秋日的暖阳下显得那么闲适,是吴玫在二十二岁时渴望过的生活。然而,她那时哪里能想到,不过短短的十几年时光,她个人和这个国家,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。

同样是安静无人的咖啡厅,吴玫想,89年的夏天却让人那么绝望和伤痛。那是在北京的王府饭店,八月的一个下午。吴玫和李薇,冉然一起在王府饭店的咖啡厅喝下午茶,那是冉然,李薇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。总是人头簇拥的王府井街上那天人迹寥寥,王府饭店里的住客也几乎走空了。整个大堂毫无人气地空着,只有个女子无精打采地弹着中间的三角钢琴。 都走了,吴玫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,胃部却剧烈地绞痛着。

六月以后,北京的外国人大都离开了中国。冉然也走了,却又在八月的时候回到了北京。他带着证明去了李薇的民族歌舞团,拉着李薇的手站在歌舞团领导的面前说,我要和这个女孩结婚。

冉然被告知这是不合规定的,歌舞团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,我们不会批准的,你回去吧。 在耐心等待了一个星期后,冉然再次来到了团长的办公室。

团长礼貌但冷淡地说,已经对你说过了,这样的事,要汇报到我们的上级,等候他们的研究和决定。

冉然笑嘻嘻地说,知道了,知道了,我只是想问您和您的上级要研究多久?
团长说,那可说不好,一周,一月,一年都是有可能的。

冉然继续笑着说,不急,不急,我们有耐心的。然后,他从容地坐在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,一袋面包和一本书,说,您看,我都准备好了,就在您这里等着结果。今天没消息,我明天再来,和您一起上班。

哎,哎,你可不能这样,这是干什么啊?团长被冉然着实惊了一下。
我不说话,会很安静的不影响您工作,您就别客气了,忙您的事儿吧。冉然说完,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个姿势,把书举到了眼前。

三天后,李薇接到了人事部的通知,结婚介绍信开好了,同时交给她的还有一份除名通知书。

李薇要走了,她将和冉然一起去德国。吴玫对她说,祝福你,我为你高兴!她是真心地为李薇高兴,一个在这样的时候千里迢迢来娶你的男人,是可以将终生交给他的。

李薇关切地问她,让路易有消息吗?
吴玫摇摇头。
李薇轻轻地说,吴玫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,蔡青已经不在了,你和让路易之间,是不是可以有可能在一起呢?你就一点也不爱他吗?

爱?吴玫笑了笑没有回答。她和让路易之间有爱吗?她突然意识到,这么长时间以来,他们从来没有说过爱的,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?他走了,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,对于他,自己也许不过是一夜情而已。

吴玫坐在东亚饭店想到这里,不由得对自己刚刚接到的让路易再次生出疑惑来,她想,为什么让路易要来?为什么他要苦苦地寻找自己,在这一切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以后?她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,离开北京去广东,从一个记者变成一个商人,再遇到后来成为自己丈夫的那个男人,和他结婚生子,一起来上海定居。她努力和所有的人一样生活,她需要的只是平静,她几乎已经做到了,或者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。为什么让路易要来?

几个月前,吴玫在自己电脑上的SKYPE系统上看到了一句留言:嗨,你好吗?这留言来自一个她不知道的联系人,她不假思索地删除了,网上总会有些无聊的人找人闲聊,吴玫可没有那个兴趣。过了几天,那留言再次出现了,仍然是,嗨,你好吗?如果不打扰你,请回复我一句。吴玫有些不耐烦了,她回复说,我确实被打扰了,请不要再发消息。

电脑沉默片刻,显示了另一行字:我只是想知道1989年你是否在北京?
吴玫有了些惊讶,说,是的。
然后,她看到另一行字:那么你是否认识一个在北京语言学院的法国人让路易呢?

吴玫顿时楞住了,她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,觉得诡秘异常。她站起身来,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,又上了一次卫生间,然后回来坐在桌子前,那行字仍然在那里,固执地等着她。

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回复:是的,我认识。

屏幕上的英文突然改成了中文:你是吴玫?
她说是的,那么你?
我是让路易!是的,是我。

7,
让路易从楼上走下来,看见吴玫手捧一本书,眼光却茫然地注视着空气中的某一个地方。隔着一段距离,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变化。她比过去圆润了些,眼睛里曾经有过的尖锐和伤感,被安静代替了。她的笔直的长发改变成了微曲的短发,多了些成熟的女人味。像他熟悉的那些职业女性一样,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羊绒衫,质地很好,看得出来,她生活得不错。这样最好,让路易暗自对自己说,他觉得很安慰,也有些无法言喻的失落感。

89年五月开始,让路易和其他的法国留学生一起,不断地接到法国使馆的通知,让他们注意安全,不要参与中国正在发生的运/动。他和他的同学对发生的事情很好奇,他们观察着,讨论着,但谨慎地置身事外,这不是他们的国家,他们不过是一些短暂的过客,毕竟,这只是中国人自己的事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唯一的担心,只是吴玫。他已经多日找不到她了。她的宿舍里没有电话,让路易只能呼叫她的传呼机,他给她留言,让她回电。每次让路易在宿舍楼里听到走廊上的公用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来,他都期待是吴玫,他疾步穿过长长的走道去接,以前对中国的认知,从各种媒体报道拼凑出来的残缺的现实画面,都在促生他的不安。他只希望能见到吴玫,可是,吴玫却从未回电。

六月初的一个晚上,让路易再也坐不住了。他的有些同学那段时间住在长安街两边的外交公寓了,拿着长镜头的望远镜俯看,一些烟尘,一些骚/乱,一些履/带的压痕,被他们的长角距镜头罩住。他们的述说令让路易恐惧,他想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吴玫。

他离开语言学院去吴玫的家。平时如果没有和吴玫约好,他是从不主动去她家找她的。那是一个住户杂乱的旧筒子楼,每次他去,都会有一些好事的眼睛暗中盯着他们,他不愿意给吴玫带来麻烦。但现在,他没有选择。

他先轻轻地敲着吴玫的房门,没人答应。他想她一定不在家,刚准备转身离开,门内传出来隐忍的抽泣声。让路易的血涌上了头顶,他开始大声地叫她的名字,更加用力地拍着门。有个邻居探出头来看了一下,看见是一个老外就又把头缩了回去,关上了门。吴玫终于出现在门口,她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开着,在昏黄的灯光下让路易看到吴玫完全红肿的眼睛,他不知所措地跟着她进了屋,问,你怎么了?

吴玫站在呜咽,说,蔡青死了,死在街上了!
让路易惊愕地不知说什么好,问,你怎么知道的?你肯定?
吴玫哭着说,他的学生打电话给我了,昨天晚上,蔡青就倒在他的旁边。
接着,她爆发出巨大的悲鸣,扑在让路易的怀里,哭着说,昨天晚上他还给我打电话,他那么兴奋,说广/场上像过狂欢节一样热闹。我叫他回家去,我是叫了他的啊,他怎么就没回家呢……

让路易抱着她细瘦的身子,感受到她的颤抖,也感受到她的体温。她的痛苦透过那些颤抖一波一波地传给他,让他觉得好像要窒息了。这个女子,不知道独自流了多久的眼泪了,他想象着她度过的这两天,在这简陋的房子里,在痛苦和恐惧中哭泣,心里有了丝丝的抽痛。
然后,那句话就不由自主地跳出了他的唇间,他说,别怕,玫!你还有我,我带你走,离开这里!

他们相拥着,吴玫的哭泣渐渐地成为哽咽。让路易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她头发滑过他的手指,重重地落下。吴玫站在那里环抱着他的腰,她脸上的泪水弄湿了他胸前的T恤,她的头正好抵住让路易的下颌,让路易嗅到了她的气息,不是和西方女孩那样的浓烈厚重的气息,她的气息如同苦菊,淡淡的有着些冷涩。

冲动的欲望如同潮涨,层层漫延上来,让路易感到了自己的坚硬和肿胀,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。想到紧贴着他的吴玫会听到他的心跳,会知道他的肿胀,他觉得尴尬极了,他不想让乘人之危,虽然他是那么强烈地渴望着她,但是,不该是这个时候,他对自己说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往后退了一下,对吴玫说,对不起,我并不想……
他还没有说完,吴玫再次贴紧了他,抬起了她满是泪痕的脸,对他说:吻我!

让路易低下头,轻轻地吻着她的前额,她的脸,然后是她的嘴唇,滚烫的,带着泪水的咸味。他们倒在吴玫的床上,放在地上的一张床垫。他试探着去解吴玫的衣扣,她睁大着眼,看着他的眼睛,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脸。他咬住她滑过自己嘴唇的手指,渴望不可抑制的席卷了他。
她的身体有着他未曾想到的活力,迎合着他的起伏,她的双臂紧紧地抱着他,像绝望的人紧紧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他们在北京夏天的热气中翻滚,满身是粘粘粘的汗水,直到力竭。他觉得自己被抽空了,看看躺在身边的吴玫,仍然大睁着眼睛,凝视着空气中无形的某一处,泪水大滴大滴滑落下来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再次将吴玫搂在怀里,低声说,你还有我,玫!

第二天上午让路易回到了学校,有些恍惚,和吴玫之间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幻梦。他刚回到宿舍,就看见学校的另一个法国学生神色紧张地进门,让他赶快收拾行李。同学说,已经找他找了一个晚上,都快急死了,他们接到了法国使馆的通知,所有的法国留学生马上回国,。

马上就要走吗? 让路易不知道他该怎么通知吴玫,这实在是太突然了。
马上。你赶快收拾行李,下午两点使馆就会派车来接我们,先住到使馆去,明天会有专机送我们回国。同学说完,匆匆忙忙的走了。

第二天,让路易坐在飞机上等待起飞回国。他旁边的法国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他们聊着天,开着玩笑。让路易却沉默着,陷入深重的忧伤。他终于还是没有和吴玫联系上,他不断地呼着她的传呼机,吴玫却始终没有回电话。或者她回电话的时候,他已经离开学院了,他们到达使馆后,就没有办法和吴玫再联系了。飞机腾空而起,北京的地面渐渐地远去,让路易扭过自己的脸去面对着舷窗,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眼里饱含的泪水,我的一部分生命,遗失在这里了,他想。


8,
金茂大厦楼上的意大利餐厅里,坐满了各色锦衣华服的人,大部分是西方人。尽管人不少,餐厅仍然很安静,听得到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的脆响。服务生穿着黑色的制服,脚步很轻的走过来。吴玫和让路易选择了意大利的生火腿和蜜瓜作为头盘,又叫了松茸菌的奶油面。在选择酒的时候,吴玫对让路易说,我是外行,还是你来选吧。让路易看了看酒牌,选择了著名的新教皇城堡葡萄酒,笑着吴玫说,我在SKYPE上对你说过,再见面时一定要一醉方休。吴玫也笑着说,在这里买醉,小心你的钱包!

隔着黄浦江,对面外滩的老建筑灯火璀璨,华丽迷人。他们俩不出声地看了许久,让路易深深地谈了口气,看着吴玫,说,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到了上海,过去你总是说你喜欢北京,不太喜欢上海的。

吴玫说,是啊,我自己也没想到。
让路易说,这样的餐厅,让人不敢相信是在中国,我还是喜欢过去我们去的那些小餐馆,还记得吗,新街口的那一家,你用稿费请我吃饭,那里的熘丸子真是好吃。后来我又自己去过,那家餐馆还在,只是熘丸子好像不如以前好吃了。我想,说不定会在那里碰上你的。

吴玫问,怎么会想到用SKYPE找我?

让路易说,我其实已经没有信心了,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SKYPE是我最后的一试,我在联系人中写入吴玫,出现了几个地址,我给每一个都发了信息。你的名字登记地是上海,本来怎么也没想到是你的。你再不回复,我们真的又会失之交臂。

吴玫说,我不常用SKYPE,只是因为有几个欧洲的客户,所以挂着,联系起来方便。
让路易说,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怎么说的,天无绝人之路,对吧?我相信,这是命运。

命运?吴玫重复了一下, 什么命运?渺无音讯的十五年还是现在的相见? 命运到底想暗示什么?

玫,我想见你,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,否则我一生都会放不下。让路易恳切地看着吴玫,不管你会怎么想,我很高兴有机会说出来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开始说起那年夏天,说起他的离开。从北京回到法国,他回到了波尔多的小城和父母相聚。小城生活和他离开前一样,毫无改变。早上他散步去面包店买棍子面包,用一张白纸裹着夹在胳膊下回家,田野明信片一样地在他眼前展开,带着恒古不变的平静,这一切是他熟悉的。想起刚刚离开的中国,乡村的单纯是那么让人珍惜,那些困扰和纠缠,终于安静下来。那种彻底的放松,是他久违的了。让路易不知该怎么对家人讲述他经历的一切,他想没有人能懂得他,就如同他去中国前也不能懂得这个国家一样。他沉默着,孤独地将自己困在一个别人无法进入的世界里。很多时候,他坐在花园里读书,疲倦的时候抬头看着如洗的蓝天发呆,他想起他从来没在北京看过这么干净这么蓝的天。北京的天空,总是有一些粉末和尘埃漂浮,形成一层薄雾。这种时候想着北京,让路易觉得那好像是幻觉,真的存在过吗?那个遥远的东方城市,还有那个悲情的东方女子。有一段时间,他几乎不能读中文。坦率地说,他是畏惧了。身旁的生活,是舒适的是他能够把握的,他不由得再一次想,我其实只是个庸常的人,那些惊心动魄的悲情,是我承受不起的。

不止一次,他想给吴玫打电话,想听到她的声音,想知道她好不好。然而,他对她说的那句话,又让他退却。你还有我,我会带你走,离开这里!这句在特定环境下他冲动中说的话,让他迟疑和犹豫,他不知道如果吴玫问他,他该怎么回答,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准备好。秋天来的时候,让路易回到了巴黎,继续他的学习。他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了话筒,他打电话给吴玫的办公室,却被告知,吴玫已经离开那里了。

后来,许多年以后,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,我从没对你说过,我曾经很爱你。让路易伸出手去,将吴玫放在餐桌上的手握住,吴玫的手很凉,让路易被一个东西硌了一下,他低下头看,是一枚戒指。

都过去了,小让,你不需要被这些事困扰,我很好,结婚了,儿子快五岁了。吴玫将自己的手很自然地缩了回来,顺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
她无法和让路易继续这个话题。她很感动,这个男人的坦诚,和这么多年对她的寻找,让她感动。然而,他终归还是个外国人。他的坦诚,如同忏悔,他通过倾诉而释怀,为他多年前一个冲动下的承诺。

吴玫其实并没有怨过他。她知道他离开北京的那天不停地呼叫她,她没有回电话,因为她不知道在他们度过那样的一个夜晚之后该如何面对他。是的,她那时需要他的拥抱,他的亲吻,他的爱抚,她和他做爱,强烈的身体的冲击让她证明自己还活着。吴玫从未想过死亡居然可以近在身边,蔡青和她说过许多愿望,去法国,去看印象派,去阳光灼热空气透明的地方去画画。他一直相信会有那一天的,他们都那么年轻,有的是时间。谁知道他的时间会在一个瞬间骤然停止。吴玫的心都碎了,绝望是巨大的黑幕笼罩着她。她想他完了,她也完了,她看不到前面还会有未来。她抱着让路易,这是一个男人,这也是另一个世界。她在他的身体下看着他的眼睛,在近距离中那种天蓝几乎是透明的,冰一样的晶莹,仿佛没有焦点的虚幻。他的气息是陌生的,亲吻带有厚腻的味道。她紧紧地贴着让路易,悲哀欲绝的想,再也不能看见外面的世界了,一切都嘎然而止,那些梦想。她在让路易的怀抱中对自己说,我至少拥有过来自那里的一个男人,在这一刻。

她从始至终也没有指望过让路易的承诺,她只是在告别,和青春的幻梦告别。然而,这一切,又怎么能告诉让路易,他又怎么能理解呢?

让路易释然地点点头,也举起酒杯说,干杯吧! 上一次和你喝酒还是在四川火锅城呢,北京的二锅头真是厉害,我头痛了好几天。

吴玫没动,举着杯子定睛看着猩红的酒在杯子中晃动,沉下,杯壁上挂着的酒液的痕迹,慢慢地往下流,泪水一般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也顿在那里,他知道他无意中的话触及到了什么,让他们都共同想起了一个人。他很后悔。

玫,沉默了一会儿,让路易说,看到你过得很好,我真的很高兴。不管怎么,我们都平安地活着,这就够了。

是啊。吴玫抬起眼睛,看着让路易,然后绽开一个笑容,平静地说,我们都活着,而且正在慢慢地老去,确实值得庆祝一番。她举起杯子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
晚餐结束的时候,让路易对拿出一个纸袋,说,有一个小礼物送你。

不必,你真的不必客气的。吴玫立即拒绝道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笑了, 你还是那样敏感,别紧张,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,只是两张碟片,我喜欢的,
不知你看过没有,就带给你了。

吴玫不好意思地接过来,又接着说,可是,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……

下一次吧,轮到你欠我一次了,总会再见面的,这个世界现在已经很小了。

上出租车前,让路易搂着吴玫的肩,在她的左右脸颊各吻了一下,低声说,网络真是好,每天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,如果看到你挂在网上,即使不和你交谈,但知道你就在那里,触手可及,心里就很踏实。我想今晚,我能够好好地睡一觉,睡得像块石头。

吴玫回到家里,已经是深夜,丈夫细心地给她留了一盏灯,和儿子一起睡了。她走进书房,拿出让路易给她的那两张碟片放在影碟机里。那是两部同班人马在相隔九年的时间里拍的两部影片,一对的男女意外在维也纳相逢相爱,却必须在日出前分手。九年后,他们再次在巴黎相逢,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,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。

吴玫看着电影,让路易和电影是不速之客,他们接踵而至,启开的是她封存起来的记忆。她曾经非常努力,才渐渐地不再去想过去的事。她真的过得不错,80年代她和让路易相识时羡慕过的那些生活细节,不知不觉中她都得到了。体面安逸的生活中她想自己早已麻木,过去撕裂的痛,也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痂。而此刻,那些看似痊愈的疤痕却开始爆裂,震开,往事破堤而出,洪水一样的淹没了她,让她再次沉陷。她听到青春轰鸣逝去的声音,在这些声音中,蔡青的口哨声,时远时近,由弱渐强地浮上来,然后,是他的脸,一缕总是搭在前额的长发,和永远也不可能老去的,27岁的脸!

吴玫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,她以为她的泪在许多年以前就流尽了,可现在,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5 16:56 | 正常 | 分类:编的故事 | 评论: 15 | 浏览:965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2008-8-5 星期二(Tuesday) 晴
4,

吴玫常常想,如果不是为了蔡青,她和让路易的也许会擦肩而过。她当时是个大学毕业刚到报社工作的小记者,奉命去语言学院采访。然后,她和学生们一起去了附近的香山郊游。同行还有几个外国学生,正是让路易和冉然他们。深秋的香山,红叶被秋霜打得火一样的红。不知怎么形成的,她感觉到一个高高瘦削的身影总是若即若离的在她的身边,和他目光相接时,他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,对她说:嗨!我叫让路易,是法国人。

她将这次偶遇告诉了蔡青。那时候蔡青已经留校在工艺美院当老师。她和蔡青之间是一种亲密但不确认的关系,彼此喜欢着,却不肯定这喜欢能否天长地久。蔡青的才华吸引着她,同时蔡青的野心和不羁又让她缺乏安全感。仔细想想,吴玫对法国所有的好感都是来自于蔡青的影响。他是个狂热的印象派绘画热爱者,不止一次,在蔡青的画室里,他和她一起翻开国内出版的印刷粗劣的印象派画册,他给她讲德加,莫奈,雷诺阿和凡高,激动万分。他说,吴玫你看,那种光线,透明极了,那些触点中包含的激情和自由,多么动人。总有一天,我要去法国,我要亲眼看看那些大师的作品,亲眼看看杰作的产生地。蔡青常常会提到一些法国的地名,他说到左岸,蒙玛特高地,他说到阿尔城。他熟练而频繁地说着这些法国的地名,好像在说他的亲人,他对他们了如指掌。

你相信吗?以我的写实功底,如果我有条件的话,未必我不是个大师。蔡青感叹着说,工美太小了,观念陈腐,限制又多,我要是一直走不出去,艺术会干枯而死的。

蔡青总是能让吴玫晕眩,她和所有年轻的女孩一样,对艺术有崇拜情结,爱屋及乌,对艺术家也就一起崇拜了。她给蔡青做模特,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坐着看他在面前的画板上涂抹。那一刻,蔡青的长发搭在他的额角,挡着了他的眼睛他也全然没有意识。他画画的时候从不说话,只是习惯轻轻地吹着口哨。吴玫看着他,就觉得心里发紧,感动得一塌糊涂,被艺术也被自己。
她在那间小画室里曾想像他们可能会有的未来,有时候她觉得她真的会成为艺术家的女人,她的一生,也是可以奉献给他的艺术的。而有的时候,她又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,她和其他女孩一样,舍不下俗世生活的安稳和舒适。

和让路易偶遇后,蔡青毫不迟疑对吴玫说,你该认识他,他也许就是我们的机会。八十年代末的北京,艺术圈里总是传说着一些故事,有才华而贫寒的艺术家地被西方人的慧眼看中,然后担保他们去了美国,法国,或者别的什么国家学习艺术。他们的口袋里装着全部家当换来的几十美元离开,然后在异国找到成为大师的路。这些传说,让一些从事艺术的年轻人甚至徘徊在友谊商店前,或者在高级酒店的大厅枯坐,只为期待一次从天而降的能改变命运的邂逅相逢。

年轻的法国小城青年让路易,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竟然能成为一个中国青年艺术梦想的一部分。他被吴玫吸引,就如同他在十七岁时被学校的女生吸引,二十岁在德国度假时被一个德国女孩吸引。青春的某一个瞬间,被美好异性打动对让路易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。当然,吴玫和他过去所有的女孩都是不同的。他被导师警告过不要和一个中国女孩谈恋爱,来到中国,他又听到身旁许多的男人炫耀着他们对中国女孩的魅力,让路易面对吴玫,就有了带着镣铐跳舞的感觉,他感到了诱惑,却不敢一下子走得太近。


圣诞节的时候,吴玫收到让路易从泰国寄来的一张明信片,他和朋友去那里度假了。明信片的一面是蓝色的大海和摇曳的椰子树,另一面是让路易歪歪扭扭的中国字:今天下雨,人不能出去散步,思想出去了,思想和你一起散步了。这些字,有些缺胳膊少腿,但都能认出来,表达虽如同一口夹生米饭,却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
吴玫将明信片看了好几次,这是让路易第一次说出了对她的思念。对吴玫来说,如何面对让路易渐渐地成为她的问题。她其实很快就明白了,让路易不过是个拿着国家资助到中国留学的普通学生,对于艺术和绘画,他几乎完全是个门外汉。有一次,她带着让路易去蔡青的画室,让路易被蔡青嘴里那一堆一堆的名词和人名几乎惊傻了。 他很诚实地对蔡青说卢浮宫他是中学生时和学校一起去过一次,而主要陈列印象派画家作品的奥赛博物馆,他还没有去过。吴玫记得蔡青当时是那么地失望和沮丧,以至于吴玫都快生出对让路易的恨来了,恨他居然是个那么平庸的普通人。

但是,吴玫还是喜欢上了和让路易交往,在他结结巴巴的中文里,她看出了他的善良单纯。他对中国的兴趣是书呆子式的,他常常来问她某本书是不是值得读,有一次他居然提到了他想读一下金克木的文章。他很认真地问她,你们中国人从来都不提性,为什么会成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?吴玫想起了一个读过的笑话,英国的贵妇人也是耻于谈性的,当别人问她那怎么能做爱时,贵妇人回答说那时候我的心里想着我的女王。她于是把这个故事讲给让路易听,让路易大笑着说:我懂了,你们的心里都想着党。

吴玫和让路易之间说得最多的,是他们的家庭,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彼此都对对方的背景好奇,他们的成长竟然是完全不同的,找不到一点交集的地方。让路易对吴玫说他家的花园和森林连起来的,常常会看见松鼠从树上跳下来。他拿出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,正在用面包喂一只松鼠。这只是日常的一个生活场景,细小到几乎不值得一提,但是,在吴玫心里却激起无数涟漪。她从没见过真正森林,身旁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,她也没见过松鼠,上大学的时候倒是常在盥洗间被老鼠吓得大叫。她看着那照片,金发的小男孩如同天使一样,拥有森林还有松鼠,吴玫几乎嫉妒得都要哭出来了,对照之下,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简陋马虎。于是她开始说自己的童年,物质和精神同样贫乏的童年。让路易本以为红宝书是久远的事了,现在听着自己的同龄人说出来,惊奇地如听天方夜谭。吴玫讲到小时候被教育不要浪费粮食,大人们总是说,想想在台湾的吃不饱饭的小朋友,让路易急忙说,我们也是同样的方式,只是我们说中国的吃不饱饭的小朋友,或非洲吃不跑饭的小朋友。


这种文化和背景的差异,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。一方面是难以沟通,语言的障碍,让他们在许多大的话题上只能浅尝则止,深入不下去,于是生出许多遗憾来;有时候,表达的不准确,还会造成误解,免不了各自郁闷许久,这时,两个人都会忍不住地想,还是和同族人相处容易。另一方面,又因为不相同,让他们的交往生动而有趣。一个人习以为常的日常细节,却在另一个人的眼里被看出了特别,免不了会有一番询问,解释,这解释最后总会落到文化的角度,给平淡无奇的生活一下子赋予了意义,于是两个人又都会有些惊喜,变得很兴奋,对下一次的谈话有了隐约的期待。

有时候在让路易的房间,吴玫会遇到别的中国人,有男有女,女孩要多些。他们大都和吴玫有相同的年龄。 这些年轻人,都是当时中国最前卫时髦的一群,他们出现在各种有外国人的地方,英语角,兑换外汇, 一起骑着自行车去北京的乡下。他们聚在某个人的住处时,就有了点PARTY的热闹,因为有外国人的参加,又有了国际交流的体面。细分下来,这些人其实又都不同,有些人是为了练口语,有些人只是喜欢热闹,还有些人就是为了改变生活而来。


吴玫在那里碰上了另一个中国女孩李薇,是民族歌舞团的民歌演员,但很快地,她就成为了冉然公开的女朋友。李薇是个爽朗开放的姑娘,她毫不掩饰地对吴玫说,她就是要找个外国人结婚,她说她第一次走进冉然的房间时,就想,我要拥有这房间的钥匙,成为这里的主人。

你爱冉然吗?吴玫好奇地问,对她来说,结婚这件事总该是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的。

我爱不爱他并不重要,但我能使他爱我,这就够了。李薇说完,又很好奇地问,你爱让路易吗?

吴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爱让路易吗?她不清楚。说到爱,她想她是爱蔡青的,只有那个男人,能激起她的内心的激情,她欣赏他,心疼他,每当她和他在一起时,她总是想为他做些什么。蔡青让她感觉到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,激发出她的母性和奉献欲。她和蔡青,他们的境遇是相同的,他们的爱和挣扎,也是共同的,他们因此而彼此懂得。至于让路易,吴玫想自己是被他带来的一个世界所吸引,她很享受那些他们相处的时间,她从让路易对她的凝视中感受到自己的魅力。那些音乐,咖啡,他蓝到透明的眼睛,他提及的家乡葡萄园和尝新酒的节日,还有他背后的巴黎的精致和优雅,对二十二岁的中国女孩吴玫来说,如同幻梦。让路易的存在,让她间接地触摸到一点梦的影子,那个梦对她有着巨大的诱惑,那个梦,对她来说意味着自由,艺术,还有美好的生活。

吴玫对李薇的态度是矛盾的,既羡慕又不屑。她羡慕李薇的直截了当,又不屑她如此的目的明确。她和让路易始终维持着干净的交往,因为她有放不下的蔡青,也因为她有自己的骄傲。她听说过外国人中关于中国女孩的传言,那些关于护照,出国的说法让她很受伤害,她想证明自己是不同的。她和让路易一起出门的时候,坚持和他分帐,她微薄的工资,她不时得到的一笔小稿费,勉强能支撑她的交际,好在让路易最喜欢的正是和她一起骑着自行车逛北京的胡同,到地道的北京平民小饭馆吃家常的饭菜。让路易送了她一张CD,是黑人女歌手翠希的《革命》,吴玫就坚持回送了他一张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她的固执和坚持,有时候使让路易觉得为难和紧张。 他说,你不必这样,玫,我不是有钱人,但我比你要富裕很多,你不要和我争。

吴玫只是温和而安静地看着他,却从不改变。

5,
出租车到了衡山路的东亚饭店,让路易在前台登记好了房间,回头看看吴玫,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对他说,本来在金茂楼上的旋转餐厅订了座,想让你看看上海的夜景,你不舒服,我还是取消吧。要不,我先走,你好好休息?

让路易一把拉住她的手,说,不要,你不要走!我们还没有好好谈谈,我有许多事要告诉你,让路易停顿了一下,他想起他的不辞而别,他在飞机上为她留的那些眼泪,他这些年没有停止过的对她的寻找。他等了这么多年,他不想再等待了。他看着吴玫,对她说,你只需要等我一会,我去冲个凉,吃药,然后我就跟你去你想带我去的任何地方。

吴玫说,好的,那我在大厅的咖啡厅里等你,你不用着急,我们还有时间。

进到房间,让路易放下行李,将自己陷在了沙发里面。终于到了,他想,她就在楼下,咫尺之间,我终于找到了她!五年了,从让路易决定寻找吴玫开始,五年过去了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从来没想到过他的生活,最终还是会受益于他当年做出的学习中文的决定。二十一世纪开始,中国的经济腾飞,是八十年代末在北京语言学院学习的让路易无法预料的。这个远在东方的国家,一下子就成为了世界的关注点。让路易的中文特长,让他顺利地在大公司找到了工作,他常常被派往中国,做投资考察或商务会谈。他一次又一次地飞往北京,却从来没想到过吴玫已经离开了那里。

每一次去北京,他都试图寻找她。他去她曾经任职的报社,怀着侥幸在传达室询问是不是有一个叫吴玫的记者。报社已经完全变了样,原来的旧四合院早被拆除了,现在是一座高大而现代的大楼。传达室的人问他,你要找的人是那个部门的?有没有她的电话?他什么也答不出来。然后,他去安定门,吴玫住过的那个老式的宿舍楼还在,只是在楼前增加了一个崭新的中国牌楼。他走进去,里面的走道和过去一样的黑暗和杂乱,破旧的家具满是尘土,有些废弃的纸盒,塑料袋,只是看不见过去每家门口都堆积的大白菜了。这破旧让让路易觉得亲切,他甚至因此而生出希望来。他敲响吴玫曾经租借的101号房门,等待开门时他紧张地幻想着开门的会是玫,然而,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老太太的白发。老太太对他摇摇头,说这里的居民已经换过好几次了,十几年间,北京新建了多少楼房啊,你要找的姑娘肯定早就住到那些新房子里去了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失望地一次又一次地行走在北京的街头。路过厂桥的火锅城的时候,他想起是在那里第一次尝试了四川火锅的辛辣,他被辣出了眼泪,不断地咳嗽,舌头上燃烧着火焰。吴玫和她的画画的朋友蔡青不停地笑话他。好像就是在那里,蔡青问他有没有可能担保他去巴黎学习。如果换到今天,我一定会帮他的忙。让路易想,可是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没有工作的学生,他哪有能力呢?让路易记得也正是那天,他看着吴玫和蔡青,然后被突入其来的妒嫉抓住了。

吴玫和蔡青在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谈着一件正在发生的大事,一些学生要求改革,他们游/行,停/课,然后驻扎在广/场上。让路易记得吴玫和蔡青激烈地争执起来,蔡青很激动,兴奋地说他和他的学生们正在做一个塑像,那将成为一个新时代的标志。他不断地提到一些沉重的字眼,机会,革命,还有命运什么的。让路易的中文跟不上他们争执的速度,他遗漏了一些字眼,但他听懂了吴玫在苦苦地劝阻。有些时刻,吴玫的脸都急红了,她看着蔡青,眼里几乎有了泪水,她对蔡青说你不要去,不要去,我们不过是些小人物。 蔡青很快地喝酒,那种很烈的北京二锅头。让路易也跟着他喝,他喝不出那酒的好来,只觉得喉咙好像被刀子拉了一下,舌头上的火焰钻进胃里更猛烈的烧了起来。让路易看着蔡青将吴玫搂在怀里,有些结巴的说她说,你害怕什么呢?我们是无产者,无产者失去的只有锁链,不是吗?然后,他用手指指着让路易,你不会懂得,你们这种自由的有钱人是不会懂得!

让路易的头轰地一下就大了。从未有过的妒意撕咬着他的心。这个男人,这个男人用手指着他,那么紧地搂着吴玫,吴玫眼光里的担忧和牵挂是让路易从没见过的。他被一下子隔离在他们的世界之外,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外国人。他嫉妒吴玫和蔡青之间有的那种相融和分担,他更嫉妒他们所在的这个时刻,他们所拥有的这种青春,有浓度的青春。

革命和艺术,爱情和热血。让路易想起父亲对他说讲起的六十年代,父亲曾拥有过的青春,“我年轻的时候也拿过一本毛的红书,在巴黎街头往警/察身上扔石头,真是令人难忘的经历,革命,还有摇滚,那时候都是最时髦的东西!”。父亲的那一代,还有过"不创造,毋宁死“的激情,而让路易这一代,却在富裕中失去了理想。让路易想起自己的小城,舒适的宁静的日子,凝固了一样的缓慢,绵延的葡萄园的甜香,蓝而高远的天空,看上去都是天荒地久的样子。他的青春,就在这平静中被不动声色的被消耗着。 吴玫,这个中国女子,也许正是那个会改变他人生的。他过去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孩,她是纤弱的,小小的腰肢,小小的胸,孩童一样的生涩,似乎毫无女人味,而让路易却觉得她比他过去认识的所有女孩都性感。她丝一样光洁的脸,细腻紧实,她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专注,黑色的瞳仁深而神秘。她是那么敏感和自尊,每次让路易想送她点什么,哪怕是最微小的礼物,她立即有一种被伤害的紧张。让路易看到了她企图用倔强掩饰的脆弱,这让他十分伤感。这个年龄的女子,在他的国家正是享受青春的时候,约会度假,在海边将饱满的身体曝露在阳光下。没有人会像吴玫这样承担着,承担着一些应该完全和她没关系的东西。她如同一个在粗砺的背景中陈列的瓷器,令让路易感动,也令他提心吊胆不知所措。

让路易曾经以为他对吴玫的好感,不过是段异国的插曲,而现在,这插曲正一点点地演变成主旋律,他想,他是爱上她了!这爱情的滋生,令让路易害怕。有许多次,在冲动中他几乎想坦白地告诉吴玫,我爱你,然而,导师的话又在下意识的阻止他。千万不要和中国女孩恋爱,她们爱你的,不过是你的护照和钱。他想吴玫是不一样的,可他怎么能肯定呢?她有那么多他深入不了的地方,她的激情,她的悲情,都是让路易陌生的,他真的只是个平庸的男人,他觉得自己是承担不了的。

有一次让路易在巴黎的一个酒吧和朋友聚会,酒吧里正放着乔治麦克的歌,朋友们都说这歌手太过时了,他的歌唱过于甜腻,让路易却在那歌声中失了神。他听着乔治麦克唱《耶稣对一个孩子》,他捕捉着那些句子:

我这些年来一直在等你/ 当一切开始的时候/ 他带走了你的爱/ 但我依然要说/ 你所说不出口的话/ 我将为你歌唱/ 歌唱我们本应拥有的爱情/ 我将为两人预备/因为每一份记忆/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/ 你将永远是/我的爱人

这是甜腻吗?让路易想,不是的,甜美是不会让人流泪的. 只有深情, 怀念,流逝和失去才会让人眼睛湿润. 这是一个人在静寂中和自己的内心对话,然后回想起爱过的人,离开的城市,老去的年华…….还有,这所有的变迁之后深藏着的一如既往的情谊和温暖。他觉得那正是对离去了的二十世纪的缅怀,他想起了北京,天坛前面空阔的大道,两旁笔直的杨树,有鸽子掠过黄色的琉璃瓦顶,鸽哨久久地鸣响。让路易无声地流了泪,他几乎快放弃找到吴玫的希望了,他甚至想到她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,十几年,什么不会发生呢,生命是那么不经一击,马路上疾驶的汽车一个瞬间的差错就可能将一切都改变了。
(发第二遍,第一次天涯说敏感了)

扫舍 发表于 2008-08-05 06:04 | 正常 | 分类:编的故事 | 评论: 3 | 浏览:608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  
页码:1/43  [1][2][3][4][5]:    ↑回到项部